谢骥 的个人资料谢骥的msn共享空间照片日志列表 工具 帮助

日志


8月4日

万绿湖泛感

文/谢骥

        郁达夫先生在《钓台的春昼》中写道:“因为近在咫尺,以为什么时候要去就可以去,我们对于本乡本土的名区胜景,反而没有机会去玩,或不容易下一个决心去玩的。”我也有同感。我身居河源,却没有去过早已闻名遐迩的万绿湖。直至那年秋季,我升入一所普通大学,初来时心境很是阑珊。为了散心,便邀了同学和老师到万绿湖去游玩;在一个并不明朗也不阴郁的天气里,起程了。

        我曾经读过肖复兴、叶楠等名家描绘万绿湖的文字,以为是溢美的。亲临之后,才知殆非虚言也!它的美,决不是“翡翠”、“琼浆玉液”等词汇所能形容的,亦非瑶池所能比拟的。“层波叠翠”(袁中郎《上方记》),绿得坦荡,绿得深邃,绿得澄明,绿得超脱。当这绿从我的瞳仁渗入躯体时,我觉得周身都被感染了、消融了。我先前以为万绿湖只是一个小湖泊,没想到它竟如此浩淼、渊博,还宽容着无数小岛。我这才知道,自己是多么的渺小、偏狭甚至龌龊!

        万绿湖中,有一对孪生姊妹——镜花岭和水月湾。据说这两个名字取自清代李汝珍所著《镜花缘》中的“镜花水月”一词。佛经中也经常出现类似的词,如《说无垢称经·声闻品》第三:“一切法性皆虚妄见,如梦如焰,所起影象,如水中月,如镜中像。”同经《观有情品》第七:“菩萨观诸有情,如幻师所幻事,如观水中月,观镜中像,观芭蕉心。”而《文殊师利问菩提经》中言:“发菩提心者,如镜中像,如热时焰,如影如响,如水中月。”前后观点大相径庭。而在我看来,“镜花水月”虽然喻指人生虚幻,但并非一种洞烛人生世相的超然和怡然,其中浸透着几许酸涩和无奈。

        站在镜花岭上,俯瞰万绿湖,秀色尽收眼底。远处,薄雾如轻纱般缭绕着万绿群岛,真如神话中的瀛洲仙境一般。近则可观八景:鳄鱼弄波、双龟出海、飞来蟠桃、三潭映绿等。可惜我们来时是正午,看不到“万绿夕照”,也看不到野鹜。我阖上双眸,把自己幻化为一只孤鹜,穿越秋水,飞向那长天极处的绚丽的落霞……

        我们没有去水月湾,而到了奇松岛。岛上所谓的奇松在我看来是平常的。我也不喜欢这种委曲、作态的松树;我欣赏那种傲然挺立、卓尔不凡、毫不媚俗的劲松。奇松岛之行,只是空耗了劳力而已。

        航程的终点站是桂山。这里是新丰江森林公园所在地。入山的水路曲径通幽,让人疑是通向武陵源的。桂山脚下的空旷处,遍布着秋千、跷跷板、吊床。我们尽情地、恣肆地玩耍。班主任嗔道:“你们不应来读大学的,而应放到幼稚园去。”她却不知道,我们毕竟是童心未泯的,而且成天受学业和外界纷扰的围袭、窒压,多想寻个时机释放一下、宣泄一下啊!只有此时此地,才可现出我们真性情来。

        在班主任的催促下,我们意犹未尽地上了路。沿着林荫道上去,我们看见许多状貌奇特的、被人们赋予了特殊意义的木石,如“把根留住”、“扬鞭跃马”、“绝处逢生”、“夫妻石”等,都深深地摄入了我的记忆中。有一处名曰“生死恋”的景点,藤树相缠,竟至双双枯死。有人赋诗曰:“入山看见藤缠树,出山看见树缠藤。树死藤生缠到死,藤死树生死也缠。”真是缱绻缠绵至极。还有一处,峭壁上悬着一帘飞瀑,瀑下几樽木桩。端坐于木桩,沐着阳光与瀑雾,真有几分隐逸之感。此时,俗世的尘嚣都消弭了,心灵也得以荡涤。因时间所囿,我们未向山巅进发,只是爬至山腰,远观郁郁葱葱的林涛,然后就踏着夕岚下山了。

        万绿湖虽是人工湖,但宛若一大家闺秀,衣装得体,落落大方;桂山虽是天然山,但有些地方过度的雕琢和粉饰,使之像一张抹妆不匀而又给人抓了几道指痕的玉容,尤其是那些亭台阁榭,无论在造型上,还是在色彩、图案上,都落入窠臼,俗不可耐。而那些未曾领略到的景致,虽为缺憾,但缺憾中是存了幻,含了美的。我宁要幻美的缺憾,也不要实在的遗憾。

        以前,我读张岱的《 <夜航船>序》和余秋雨的《夜航船》,很想亲尝“夜航船”之滋味。那夜七时许,我们乘船从桂山出来。船在夜色中穿行,我竟辨不清航向。船上的人大都疲乏,恹恹欲睡了,我却对着漆黑、广漠的夜空出神,且疑心这是迷途。船泊岸后,我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。我这才知道,“夜航船”的滋味并非如我想象中的一样。

聆听苏家围

文/谢骥

        “汉室忠臣第,宋朝学士家。”早就听闻过“苏家围”这一藏于深闺却蜚声遐迩的名字,只是一直无缘结识。直至前时,在一个草长莺飞的日子里,我才顺着一条通往那个古朴而又神秘的名字的幽径,拾一路花香鸟语,去追觅那憧憬已久的芳迹。
        临近苏家围,跃入瞳仁的是一片翠绿的竹林。清风掠过修篁,拂出一阵阵悦人耳目的绘满绿意的清音,那是大自然的“天籁之音”,而非乱耳之“丝竹”。我真欣羡苏家围的人们,这人间的仙乐和清福都让他们消受尽了。若王子猷(晋代王羲之之子,以嗜竹闻名,尝云:“何可一日无此君!”)有知,也应会迁居于此罢?怪不得苏秀弘(苏东坡第十一代孙)会择此而居、休养生息了。
        苏家围不是人们常见的圆形围龙屋,而是方形的具有明清特色的“府第式”围屋。入围前有一道长廊。廊上悬挂着一些精巧的木板,入门第一块木板上写着:“到家啰!”这是苏家围人向我们发出的热情的请柬和诚挚的呼唤。沿着长廊进去,我们还看到这样一些板书:历史学家说:“苏家围是一部书”;画家说:“苏家围是一幅美丽的画卷。”等等。这些板书,向我们传递着这样的信息:苏家围不仅是旅游之胜地,更是文化之积层。走尽长廊,我们洗耳倾听导游介绍苏家围的由来:相传,苏东坡的第七代孙苏天荣于1312年从江西庐陵(即现江西吉安)乘船沿东江南下赴番禺任教谕,途中夜宿义合。是夜,他梦见五位老人指点他上岸观看一棵高大茂盛的紫苏(一种本草科植物,可入药),并告诉他,紫苏之所以长得如此高大,是因为此地是一块风水宝地,可在此安居。苏天荣醒后,甚觉蹊跷,忽想紫苏与本姓有缘,于是便上岸去看。结果看见一棵大榕树,生长得很是浓郁葱茏,于是他怀疑这便是梦中五位老人指点他定居的地方。可是后来由于宦海奔波,他的夙愿一直未能实现。他便嘱咐后人要落居于此。直至他的第四代孙苏秀弘任东莞京山(今东莞茶山镇)巡检时,才圆了苏天荣的奇梦。苏家围,这个充满奇幻的名字,由此开始了它700多年的流程。
        入围的第一道景致,是迎亲桥。初听这一名字,我们便觉得分外亲切,似乎是苏家围人如迎接亲朋一般迎接我们来了。桥栏仿竹形而造,很是朴实与古拙。桥下淙淙的流水,似是从千百年前流来的,又潺潺地流淌了千百年。走过迎亲桥,便可闻见村里明晰的犬吠,在我们听来,那犬吠也是善意的,似乎也如迎亲桥一样,在迎接我们的到来。进入苏家围,我们途经一处叫“醉翁亭”的古屋,门前悬着一副联匾,上书:“醉可真醉莫因困惑而醉;富为富翁愿做精神之翁。”我没有去考据这是不是六一居士的原话,但在我听来,这确实是一杯解酲的冷醴、一句醒世的恒言。世人所孜孜以求的,莫不是“今朝有酒今朝醉”,或是“腰缠万贯银”,真正“举世皆醉我独醒”的、追求“骑鹤下扬州”的“精神之翁”,怕是踏破铁鞋也难觅了罢?没想到在这古陋的围屋里,却隐居着这样的高士,真令我顿起仰慕之心。但门扉紧掩,我不敢上前叩门,怕惊扰了那位精神之翁,于是便蹑脚走了。
        走不多远,便到了一个名为“客家乡村性别文化展”的展厅。展厅很狭陋,但展示了一幅客家乡村男女关系、道德观念、风俗习惯的绵长画卷。那高悬的花灯告诉我们:古时,唯有生男孩时才可挂花灯,“上灯”与女孩子是无关的。竹竿上晾晒的衣服告诉我们:客家人晾衣服有着特殊的讲究,必须把男的衣服晾在上面,女的衣服晾在下面。据说这源于阴阳之道——男为阳,女为阴,阳在上,阴在下。故有此区别。那沐浴的澡具告诉我们:男的洗浴用大木桶,女的则用小木盆。这一切,都向我们透示一种强烈的讯息:男尊女卑。这种陈陋的观念,承传了数千年,终于被苏家围的一名普通女子冲破:古时,建房子时妇女要避嫌,不能接触房梁,否则,就会被人视为不祥。有一次,苏家围的一名客家女在休息时,无意问坐在放置在地的大梁上,族人十分惶恐,要惩诫这名女子。女子突然指着胯下说:“自古帝王从此出!”众人大惊,以为神人附体,遂饶恕了这名女子。从此,苏家围妇女的地位慢慢地有所改善,逐渐割除了男尊女卑思想的脐带。我点燃一炷心香,向那名勇敢的女子遥献我的敬意。
        走出客家乡村性别文化展厅,走过几道迂曲的廊巷,我们来到了客家女摄影展厅。厅中展出的图片,展现了客家女清淳、素朴、勤劳的品性。客家女的传统服饰是:穿着大襟衫、宽脚裤,扎着头巾,或是戴着笠帽。这一装束告知我们,客家女们是如何的朴实无华、纯朴勤劳。而在封建社会的妇女中,客家女是唯一不裹小脚的特殊群体,这并非因为她们不遵守“妇道”,而是出于农耕的需要。她们的“天足”,在我看来是最美的,远比那些被变态文人们拟作“玉弓”、 “金莲”的小脚要美丽得多。
        在客家女摄影展厅的侧屋,植着一株老茶树。据说这棵茶树是光绪25年种植的,距离现在已经100多年了。茶树的主人是一位年逾古稀的老阿婆,她见我们来观赏茶花,便堆着满脸的笑容来迎接,那笑靥如同盛开的老茶花一般绚烂。阿婆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,似乎也在诉说着茶树、老屋百年的沧桑。
        告别老阿婆,我们来到了苏公祠。苏公祠是为了纪念苏家围八世祖苏东山而建的,故又称东山苏公祠。这里一直是苏家围人举行祭祀、议事的地方。祠堂的门坪,是用鹅卵石铺就的。据导游介绍,鹅卵石的铺列,是颇有“玄机”的,它分别铺成七龙戏水和双龙戏珠状。我们静看时,确有那么一点儿意象;静听时,也似乎确切可以听见七龙戏水的声音。祠堂的门前,刻着一副非常响亮的对联,这就是文首提到的: “汉室忠臣第,宋朝学士家。”“汉室忠臣”指的是汉武帝时出使匈奴被软禁牧羊而矢志不肯降虏的苏武;“宋朝学士”指的是“一门父子三学士”的苏洵、苏轼、苏辙父子三人。这一副对联告诉我们,苏家围人的先祖有着怎样的文才与气节,足以令其后人视若家珍。祠堂的大厅上,高悬着一幅牌匾,上面写着雄劲的三个大字:外翰第。两旁则悬着两幅较小的牌匾,分别镌着“贡元”、“拔贡”字样。据说,在苏氏家族最显赫的时候,这里曾悬挂着63个官位、学位匾。可惜的是,绝大部分牌匾都已经消匿了,保存下来的这几块,也是给人作床板或围猪圈而意外保留下来的。现存的几块御封匾和大梁上锈迹斑斑的大铁钉,都昭示着苏家围显赫的家世和逝去的辉煌。
        步出苏公祠,我们彳亍一条青石小径上。这就是旧时的义合老街。小径全用光滑的鹅卵石铺成。我们漫步于小径,聆听从石径上传来的声音,那声音似乎不是我们的脚步声,而是从历史的深处传出的跫音,辽远、深沉而清明。在石径旁,有一棵千年古榕。这就是飘现于苏天荣梦中并植根于传说中的那株榕树。榕树历经千年风霜,依然老当益盛,愈发浓郁葱茏了。乡人说,下雨的时候,遮蔽于榕荫里,连滴水都漏不下。在这棵千年榕里,留存着一个关于才子佳人的美丽传说。清朝时,龙川县一位才女逃婚至此,在树下与一名书生邂逅,两人一见钟情,并喜结良缘。后来,书生做了官,两人便专程运来一块“树恩难忘”的碑,立于树前。这棵树也因此被人们千古颂扬。古榕下有一座山歌台。客家妹子常玉立于山歌台上,对着悠悠东江水,清唱悠扬的山歌:
        “阿哥——过来!爱涯唱山歌你就过来,你晓游水就游过来。涯一见哥就心会开,你真系爱涯游过来。过来,你真系爱涯就游过来!呜——喂——”
        这悠扬的山歌,从古唱到今。游客至此,可与客家妹子对唱,感受客家人以歌传情的美妙与浪漫。我们到时,树下没有了客家妹子的芳踪,但我们依稀可听到那浸满乡土气息的客家山歌在古榕上缭绕,在江面上飞扬。
        离千年榕不远处,躺着东山学堂的残躯。墙体已全部坍塌,全然不见当年学风鼎盛的景况。东山学堂是古时义合镇的最高学府,集聚了苏家围方圆几十里的学子。清代时,河源县有24人考取秀才,单东山学堂便占了12人,故有“苏半县”之称。岁月变迁,东山学堂盛况不再,只有在历史的天空中,才可听到那不绝于耳的琅琅读书声。
        毗邻东山学堂的一处残迹,叫义江古庙。相传是为纪念苏家围的一位禅宗大师而建造的。这苏家围人也真有意思,在这儒学氛围浓厚的境地里,建了这么一座禅寺。不过,禅寺里飘出的暮鼓晨钟、梵呗之音,与东山学堂的读书声交相辉映,倒也彰显了苏家围宽厚的文化襟怀,融汇成了苏家围多元的文化江流。
        我们游览的最后一处景点叫“农事四季廊”。“农事四季廊”建在农田的阡陌上,由一列顶着斗笠的竹柱组成。竹柱上刻着一年四季的节气名称和其时应作的农事,还有一年12月的别称。游完“农事四季廊”,只需片刻;游完之后,我蓦然觉得,似乎在一瞬间便走完了一年。我这才猛然醒悟,这“农事四季廊”,原来是在警醒我们:时光易逝,要珍惜锱寸光阴啊!
        游览完毕之后,我们登上了返程的游轮。苏家围渐渐地从我们的视线中消失了;然而,我的耳中,却装满了苏家围的声音。我满载着它,满意而归。

用“情”铸造的人——记我的舅父谢雄鹰

文/谢骥

        说到我的舅父谢雄鹰,相信很多人都不会感到陌生。他是广东省的知名作家、诗人,系世界文化艺术研究中心研究员,中国作家协会、中国诗歌学会、广东省作家协会、广东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,广东散文诗学会副秘书长,北京燕京文化发展研究院特约作家。现任中共广东省紫金县委副书记。他的名字和事迹,分别载入《世界名人录》、《世界人物辞海》、《世界优秀专家人才名典》、《世界华人文学艺术界名人录》、《中华人物大辞典》等20余部辞书。2001年,他被中外名人评选委员会授予“中国当世怪才”称号;2003年,他又被中华诗词研究会授予“当代中华诗神”称号……所有这些,许多人都耳熟能详。人们所看到的,大多是罩在他身上的光环。而我则不然。我作为他的外甥,与他有着更多的“零距离”的接触,我所认识的他,是一个最为本真的人,一个“至真至诚的人”,一个用“情”铸造的人。虽然他久经磨难、历尽沧桑,但是,人生之艰难、仕途之跋涉,并没有磨损他的性情。在他的内心深处,依然包蕴着汹涌的激情、温煦的柔情,依然驻扎着永不褪色的亲情、乡情、友情、爱情……他的性情,不仅深藏于内心,还时时流溢于笔端,流溢于举止、言谈,让我们真切地触摸到他的情感内核。
        乡情
        舅父和我一样,生于连平县上坪镇。那是粤北的一个边陲小镇,山清水秀,民风淳朴。舅父蛰居故乡二十多年,对于生养自己的故乡充满了挚爱。后来由于工作调动的缘故,几经迁居。屈指算来,他离开故乡也有二十余载了。虽然远离桑梓,但他的心无时无刻不牵系着故乡的动脉,他的情仍植根于故乡的土地。正如他在诗集《心韵》中的一首诗——《心讯》中所说;“我离开乡村多年/来到了这个/钢筋和水泥构筑的城市/不再听到/鸟儿的啁啾/喜鹊的报讯/可是/故乡的讯息/却从来没有间断过/它一直在我的心间飞翔/……我的心里/有一部信息机/每天都打开开关/不用喜鹊报讯/不用乡人传递/只要记着故乡的情/就连父老乡亲的呼吸/也会听得一清二楚。”
        走进舅父的作品,我闻到了浓郁的乡土气息;沿着舅父的创作道路追本溯源,我找到了他的创作灵感的涌泉之地——故乡。从步入文学殿堂的那一刻起,舅父便以笔为锄,在故乡这片他钟爱的土地上孜孜不倦地挖掘,挖掘故乡的美丽,挖掘故乡的灵气,挖掘故乡的淳厚,挖掘故乡的朴实。在舅父的眼中,故乡是那样的圣洁,一如不容亵渎的仙子;在舅父的笔下,故乡是那么的恬美,恰似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。故乡虽然贫瘠,但却充满了绿意,充满了生机(舅父曾写过一篇散文叫《故乡绿》,获得《羊城晚报》“岭南文艺专页”优秀作品奖);故乡虽然落后,但它仍不失风流(舅父曾写过一篇中篇小说《风流谢家村》,得到著名作家刘绍棠的赞赏)。他用饱含深情的笔触,抒写对孩提时代村居生活的怀恋,抒写对乡民纯朴厚道、热情好客性格的赞赏。他用散文、用小说、用诗歌,用一切文学体裁,用一切表达方式,尽情地、淋漓地、畅达地表述自己对故乡的眷爱与热恋。他甚至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,写出了长篇叙事诗《乡韵》,共九章,近三千行。在诗中,他娓娓地述说着故乡的历史、故乡的河流、故乡的森林、故乡的土地、故乡的矿藏、故乡的人情、故乡的风物、故乡的商贸,召唤着故乡的曙光。这首诗,是他炽热的乡情的结晶,用他的话来说,是他“热爱故乡的结果”。当然,不仅《乡韵》是他“热爱故乡的结果”,他的大部分文学专辑,如《花情缤纷》、《鸟意缠绵》、《心韵》、《樊篱》等,都渗透着对故乡的挚爱。因此,我认为,乡情是舅父的情感世界里一条永远割舍不断的脐带,是舅父的作品中一条一以贯之的主线。甚至可以说,舅父是攀援着乡情而登上文学高峰,摘取“作家”这一桂冠的。舅父因乡情而得以成功,乡情因舅父而得以张扬。
        亲情
        乡情与亲情,是连体的、一脉相承的。乡情是亲情的泛化,亲情则是乡情的深化。乡情与亲情,在舅父的身上,也是一个统一的机体。
        舅父无论走到哪里,都传颂着故乡;同时,无论他走到哪里,乡人也传颂着他。最为人们广为传颂、交口称赞的是,他对亲人无微不至的关爱。
        舅父出生在一个贫寒的农家,自幼父母双亡,唯剩他与大舅和我母亲相依为命。舅父年幼,我母亲长他几岁。他们在感情上互相支撑,在生活上互相扶持,好容易才长大成人。在那段艰难岁月里,舅父和我母亲培植了极为深厚的姐弟之情。舅父对我母亲非常感念,给予她母亲一般的礼遇。在我母亲面前,舅父从来都是毕恭毕敬的。他出外工作后,每年都要回家数趟,探望我母亲,嘘寒问暖,并给予生活上的资助。他成名后,走上领导岗位之后,并没有因为地位的提高而对我母亲有所怠慢,而是一如既往地恭敬。近年来,我母亲因年老体迈,加之患上腰骨增生病,无力从事农耕,舅父遂把她接到他家,让她颐养天年。每当我母亲思乡时,舅父便亲自开车接送。去我老家的山路坎坷不堪,但舅父却毫无怨言。在舅父的悉心照料下,我母亲的气色、身体已大有好转,她脸上的皱纹也舒展开来了,心境也更为开朗了。所有这一切,都是舅父之功。
        而对于我,舅父一直视如己出,当作自己的亲生儿子来看待。我的学业,在很大程度上是靠舅父的资助才完成的;我之走上文学道路,完全是受了舅父的濡染和熏陶;我之为人处世,也是受了舅父的言传身教。我读小学的时候,舅父便十分注重培养我对文学的兴趣,时常买作文选给我,送课外书给我。每当我的写作水平有了一定的提高的时候,或是作文获奖的时候,或是习作发表的时候,舅父便会写信来鼓励我。每每受到舅父的嘉奖和鼓励,我对写作的兴趣便会大增。时至今日,我依然坚守着文学这一方晴空,完全是舅父的沾溉之功。在精神上,舅父是我的人格雕塑者。舅父与我虽然不是朝夕相处,但每次与他见面,他都会与我进行推心置腹的座谈,谈他的苦难经历,谈他的奋斗历程,谈他的社会阅历,谈他的人生体验。每次与舅父座谈,我都觉得受益匪浅。从舅父的身上,我深深地感知到:苦难对于我们来说,是一笔财富。我们不能够在苦难中消沉,而应该在苦难中奋起。苦难不应该磨灭我们的意志,磨灭我们的尊严,相反,它应该把我们的意志磨炼得更加坚毅,把我们的人格磨砺得更加正直!这,正是舅父的人格魅力所在。他把这种人格传输到我的身上,使我在人生的道路上多多少少折射出他的影子:这种影子,一直支使着我向着无垠的前方迈进……
        舅父不仅对母亲、对我怀有极深厚的亲情,对其他亲友亦如此。以前,大舅对他的一些人生观点不够理解,有时甚至有点龃龉,但他并没有心存芥蒂。每到春节,他都会回去给大舅拜年。他还尽己所能,帮助大舅的子女解决许多常人难以解决的问题。
        舅父的亲情,还泽及乡民。舅父每次回到故乡,都会去看望一些同村的老人,寻访一些故交、亲友。舅父的亲情,使他在人们的口中树立了丰碑,在人们的心里树立了丰碑。
        爱情
        舅父有两个“爱人”,一个是我舅妈。舅父而立之年才结婚。舅妈是一名教师。结婚之时,两人是同事。那时,舅父还是一个清贫得一文不名的教书匠,但舅妈并没有嫌弃他的清贫,无怨无悔地选择了他,与他相亲相爱,厮守终生。对于他们的“罗曼史”,我知之甚少,但透过舅父的一首诗——《心梦》,我可以隐隐看出一些端倪:“我的心里有一个梦/这个梦没有任何包装/完全用心来仔细炮制/来的时候甜甜蜜蜜/去的时候不悲悲戚戚/闯入她心里竟产生奇迹/她不再嫌弃我的出身低微/循着梦幻的导引/她缓缓地向我走来/在我心的某个角落/开发出一块领地/然后带上她儿时的积木/在我的心中垒起一个新居/并加工成一批家具/打算安居下来/从此不再离去。”从这首诗我们可以看出,舅父与舅妈的感情,是没有丝毫功利色彩的,是不掺杂任何杂质的。这种纯粹的爱情,在物欲横流的社会里,在柴米油盐的世俗生活中,纯属珍品。在婚后的二十多年里,舅父与舅妈举案齐眉,相敬如宾,相濡以沫。在我的记忆中,他们连争执都极少,遑论吵架了。即使有时发生了小小的争论,也如雁过寒潭,过后便不留影了。他们的感情,有如陈年的老酒,日久愈醇;有如凝固的晶体,历久弥坚。他们已经互相搀扶着走过了二十多年的风风雨雨,他们还将互相搀扶着走向绚烂的夕阳……
        舅父还有一个“爱人”,那就是文艺女神缪斯。舅父对于缪斯的“爱”,丝毫不亚于舅妈,一样的执著,一样的专一。舅父自幼酷爱文学,笔耕不辍,已在国内各地报刊发表(连载)文学作品300余万字,出版了十本文学著作,分别是:中短篇小说集《樊篱》;散文集《花情缤纷》、《鸟意缠绵》;诗集《心韵》、《绿韵》、《乡韵》、《情韵》、《花韵》、《鸟韵》;报告文学集《东江潮》。还有一部长篇小说《漩涡》待出版。令人不可思议的是,如此庞大的写作数量,都是舅父利用业余时间写出来的。舅父不是职业作家;一个业余作家,能如此高产,确实令人感到匪夷所思。自从舅父走上领导岗位之后,特别是担任“一把手”之后,公务缠身,更加无暇顾及文学创作了。但他常常“忙中偷闲”,一有时间便伏案爬格。舅父的写作速度非常之快,一部诗集通常不用一个月便可脱稿告罄,付梓出版。所以,平时不见他写作,但冷不丁他便会给你一个惊讶。舅父还自创了一种写作手法叫“集成法”,即用同一题材来写一本书,如《花情缤纷》、《花韵》全部写花,《鸟意缠绵》、《鸟韵》统一写鸟,《心韵》以“心”为题材等。舅父的努力,舅父的勤奋,使他收获了累累的文学硕果,各种荣誉接踵而来。但舅父并没有在成就面前止步,而是怀抱着对文学的钟爱、对缪斯的热爱,继续在格子上不懈耕耘。
        舅父前时出版了一本诗集叫《情韵》,诗集“以纯朴而充沛的激隋咏叹和讴歌了人间的真情——人情、乡情、友情、亲情、爱情”。我觉得,唯有舅父这种用“情”铸造的人,才能写出如此饱含深情、满载真情的“情诗”,也唯有这种“情诗”,才如此的富有“情韵”。有了这种“情韵”,有了充溢的人情、乡情、友情、亲情、爱情,舅父便成了名副其实的用“情”铸造的人。 

蝶之祭

文/谢骥

    友人把《囚绿记》还给了我,我把它放到书架上时,蓦地发现书脊中有空隙,便翻开来——书中竟夹着一只死蝶!
    这是一只灰蝶,没有明丽斑斓的色彩。它的筋骨暴突着,横贯羽翼。它的翅膀已支离破碎,满纸的粉末——那是它的斑斑血迹啊!它的触须,也已折断了。可以想见,它在被窒压之时,曾作了怎样努力的挣扎啊!但它的气量太微弱了,终被这白纸黑字垒成的文明的墓冢所掩埋。
在《囚绿记》里,陆蠡因为爱绿,遂把那长春藤拉入窗内,想“囚”住那片绿,可是因为阳光的贫匮,终致它于萎靡。
    “爱美之心,人皆有之。”但人们总想把美据为己有。而美是为公众所共享的,一旦被私欲亵渎,便会萎靡以至消腐。爱美而想独占美,是对美的玷污和凌辱。这不是美的信徒,而是美的屠夫。人类是爱生命的,但很多人只爱惜自己的生命,而漠视别的生命,戕害异己。这不是生命的爱者,而是丧心病狂的暴徒。
    陆蠡在另一篇文章里,提及一句古语:“麟,仁兽也,足不履生草,不戕生物。”仁兽离“人”更近,“人兽”离“人”更远——我作如是观。
    我合上书本,独上高楼,把那可怜的小生灵抛向大地。看着它如一片枯叶般飘坠,我双手合十,为一切微弱的生命祷告,为一切被凌辱的美哀悼,愿它们恕人类的罪孽,愿人类敛自己的罪孽。

牛巷

文/谢骥

     当得知我被分配回老家任教时,我的身心骤然坠入了冰窖里。在书房里禁闭了自己半天后,甚感抑郁,于是踱出了房门。
     我彳亍在一条瘦骨嶙峋的石径上。走不多远,便是一个交叉路口。我继续信步向前;忽觉眼前荫翳起来——呵,这不是久违的牛巷吗?它在我褪色的记忆里依旧容颜未改——一如既往的苍凉。它像一条巨蟒一般,探入群山。站在巷口向内张望,不觉萌生一种阴森、颓圮之感。路面由于流年的冲蚀、人和牛的践踏,已经坎坷不堪。嵌刻入你的眼帘的,只有那驮起大山的水牛亘古的蹄印。牛巷的道旁,是葳蕤的荒草杂木。那些不知名的藤蔓植物抓住草木向上夤缘,最后攀缠在一起,结成篷状。而一些后生的枝蔓,则欲冲破篷状樊篱,似乎在追求某种超越。阳光从绿篷的缝隙中钻下来,蒸发出一股与泥土、牛粪相混合的异味。每到岁月之镰收割万物的季节,黄叶飘零,飘落在牛巷里,被牛蹄踩得稀巴烂。泛黄的枯叶陷在泥泞里,真是一幅断魂景象。现在虽是万物争荣的盛夏,牛巷里却毫无生气可言。此时的牛巷无人过往,沉寂得令人窒息。只有偶尔几声断续的、嘶哑的蝉鸣,才给牛巷抹上了几分斑驳的伤调。
     我用残损的手掌,穿透时空,从往昔的牛巷里摘撷一片乏味的嫩叶。垂髫时的我们,每天循着牛巷赶着牛群进山去。每次通过牛巷时,总有人冷然冒出一声:“鬼呀!”于是乎,全部人像惊弓之鸟似的,争先恐后地往巷外疾奔。“嘿嘿”的吆喝声、牛鞭甩在牛的脊梁上的“叭叭”声、“咚咚”的牛蹄声,交汇在一起,如同洪水决堤般。每次奔出巷口,我们都挥舞着牛鞭,欢呼雀跃一阵。没想到这一挥,竟挥去了我的童年韶光,在我的人生屏幕上只凝滞了一道飘忽的鞭影。
     “叭”的一声脆响,我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,遐思重新飞回现实,我凝神一看,原来是一个小牧童赶着牛从巷里出来了。他不过十岁上下,头发蓬松,就像这道旁的杂草一般。他那本该炯炯有神的眼神却如牛巷一般黯淡颓丧。他卷着裤管,赤裸的双脚沾满泥巴。他神色匆匆,步履匆匆,看见我时也只是一瞥而过。我是能够揣摩出他此刻的心情的啊——尽快走出这牛巷。
     我再次回头,往牛巷张望。它忽然幻化为一条千年蛇妖,张开血盆大口,要把我活生生地吞噬!把这死寂的村庄吞并!我没有逃,也不能逃。我从容地走回书房,定了定心神,写下了下面两行字:“我要用自己的双手,把所有的牧童都带出牛巷。”

8月2日

流萤

文/谢骥

     每每忆起杜牧《秋夕》中的一句诗:“轻罗小扇扑流萤”时,我的脑中泛起的并不是古代宫女们百无聊赖、唯有以扑捉流萤来消遣漫漫长夜的情境,而是那一道如流星般划过我心之天穹的萤光。
     乡村的夏夜,静谧而清幽。空气中飘逸着稻花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,田野里散播着清越的蛩吟和欢愉的蛙鸣,夜空上缀满了神采奕奕的星矢。最令人心醉神迷的是,漫天飞舞着尾携萤光的萤火虫。那忽明忽灭的萤光,与夜空上闪烁迷离的星光交相辉映,似乎在明送秋波,眉目传情。儿时的我,常常暗忖:“这些美丽的精灵,是不是星星的化身?”这种想法,逐渐沉积成了我固执的己见。以至于后来读古书,看到书上说:“萤火虫是从腐草中滋生出来的。”我便气愤不过.认为这是对萤火虫的亵渎。
     对于心仪、喜爱的东西,总想据为己有,这是人类的通病。儿时的我,自然像阮咸所说的一样:“未能免俗耳。”每当看到星空下蹁跹飞舞的萤火虫,我便忍不住上前捕捉。萤火虫飞得极低,用双手一掬,便捕到了。捕到之后,我的心里总会涌起莫名的欣喜,慢慢地张开双手,窥视它的尾端明灭的萤光,然后轻轻地把它放入玻璃瓶。为防它“逃逸”,还须盖上盖子。安置稳妥之后,接着又去捕捉。一夜下来,总能捕到数十只。我把它们集中“囚禁”在一个瓶子里,它们的萤光汇聚在一起,如同一盏盏熠烁的霓虹灯。在这美丽的萤光中,我并没有像车胤一样借光夜读,而是痴望着萤光,任它流进我的瞳人,流进我的梦中。翌日醒来,我打开瓶盖,想探视一下那些可爱的小精灵时,却悲哀地发现,它们全都窒息而死了。它们的尾端,再也闪耀不出一丝萤光了。我只好倒出它们的“尸体”,再去捕捉活的萤火虫,又放入玻璃瓶中。如此循环往复,我“谋杀”了不少的萤火虫。这些可爱而又可怜的生灵,成了我的“爱意”的牺牲品。
     一个清朗的夏夜,我和几个小伙伴在户外玩耍。正在兴头上时,一只萤火虫熠熠地从我们身旁飞过。一个小伙伴眼明手快,一掌把它击落在地,然后一脚踩过去,用力一搓,旋即,地上划出一道如流星般陨落的轨迹,如昙花一现般,绽放出瞬间的美丽。可惜的是,它一闪而逝,释放最后的辉光之后,便坠入了无际的黑暗之渊。小伙伴们惊叹不已。为了再现这稍纵即逝的亮丽,我们一次次地重复刚才的游戏。于是,一只又一只的萤火虫,被我们从光明送入黑暗,从天穹送入地狱。
     多年以后,我回到故乡消夏,却再也看不到那漫天飞舞的萤火虫了。我深以为憾。我回想起那一道道如流星般陨落的萤光,心中隐隐一阵悸痛。它们仿佛化成了一束束火苗,烧灼着我的灵魂。我暗暗自责,儿时幼稚的残忍;我深深忏悔,对于美丽的无知。但一切都已噬脐莫及,无补于事。我唯有暗自收藏,那一道如同伤痕一般的流萤的印迹,它时时给我以昭示:美丽,不能留于瞬息;爱意,不能流于私欲。

风筝

文/谢骥

     金风瑟瑟,黄叶萧萧。秋天乘风而来,吹落了枯叶,吹起了风筝。
     沐着清爽、骀荡的秋风,蹀躞于郊野,骋目四望,只见澄湛的天穹下,满是色彩斑斓、形态各异的风筝。风筝在碧落上翩然地飘扬着、舞动着,显得那么闲适和悠然。我没有风筝,唯有向风筝和放风筝的人投以企慕的目光。放风筝的人中,有垂髫的孩童,也有舐犊情深的中年人,还有鹤发的耄耋老人。他们雀跃着,奔跑着,欢笑着。他们的脸上,都飘荡着春风(而不是秋风),绽放着笑容。我觉得,他们不是在放风筝,他们放飞的,分明是一袭年轻的心(虽然他们都不是年轻人),一袭无所挂虑的心(虽然他们的手中依然握着牵系风筝的线)。我相信,此时,在他们的内心深处,定然是最为澄彻的,最为飘逸的,最为安谧的。世间的一切丛脞之事、一切纷纶之事、一切纠葛之事,定然都消解了、消释了、消逝了。他们的心情,定然如同风筝一样,在清爽、骀荡的秋风中飘扬……
     体味着放风筝者的心境,我的怊怅的心却被枨触起来。我的佗傺的思绪,随着那飘飞的风筝,飞向窎远的故乡,飞向窎远的童年……
     我的童年,是在一个偏远、闭塞的小山村里度过的。那里,群山拱抱,峰峦峻嶒,逶迤绵延。仰首眺望,望不到山外的世界,只望见被群山紧箍的天空。儿时的我,是一个非常痴騃的人,经常独自痴望着天空发呆。平日里是见不着任何东西的;偶或看到远处飘飞着一两只风筝,我的迟滞的目光便会飞扬起来,我的沉滞的心便会腾跃起来。我多想像风筝一样,在碧空上自由、逍遥地飞翔——但我不能。贫困的生存环境,过早地在我稚小的心灵上投下了沉重的阴影。我的目光所及,到处都是一派凋敝、颓败的景象:颓圮、剥蚀、倾危的瓦房;泥泞不堪、坎坷不平的乡间小道;浑身黝黑、汗流浃背、被繁重的劳作压得佝偻着腰的农民;过早地从事农耕、不知游戏为何物的农家孩子……这一切,使我至今回想起来仍觉得触目惊心。我也经常扛着一把沉沉的锄头,到田地里与父母一道耕作。繁重的劳作使幼小的我常常感到不堪重荷,常常累得腰酸背痛。此时,父母总会慈爱、关切地问我“累不累”,如果我说“累”的话,父母就会开导我说,如果以后想脱离这种苦累的生活的话,就必须认真读书,跳出农村。携着父母的叮嘱和期盼,带着“跳出农门”的梦想,我埋头苦读,两耳不闻窗外事,极少参与那些与学习无关的游戏。每当看到别人放风筝时,我虽然心生暗慕,但却从不介入。有一次,我再也遏抑不住内心的想望,于是悄悄地制作起风筝来。我凭着对风筝的印象,仿做了一个蝴蝶状的风筝。因为从未习过制作,又无人指点,而且是“初试牛刀”,所以风筝制得很是拙劣,很是笨重。我偷偷地带着它,走到一个无人的山头,试放起来。没想到刚把它抛到空中,它便像倒栽葱似的一头栽了下来。我很是懊丧,又重试了几次,但都与第一次如出一辙。我懊恼极了,于是把它掷在地上,一脚把它踏得支离破碎,并发誓再也不做风筝、不放风筝了。在以后的日子里,我真的未做过风筝,也未放过风筝了,甚至看到别人放风筝,我也没有那份闲情雅兴来观赏了。
     寒窗苦读十多年之后,我回到家乡任教。家乡依旧凋敝、颓败,依旧极少看到放风筝的孩子。我忽然怀恋起风筝来。我多想,在这方贫寒的天空里,孩子们能像城市里的孩子一样,悠闲自在、无忧无虑地放飞自己的风筝,放飞自己的心情,放飞自己的笑声,不再让贫困堆积于这片土地,不再让苦难黯淡了我们的生活,不再让重荷负累了孩子们的心情。毕竟,他们需要的是奔跑,而不是拉纤;他们需要的是飞翔,而不是匍匐;他们需要的是轻装,而不是重负……
     两年后,我调离了学校,调入了县城,时时可见放风筝的人了。看到他们,我便会想起家乡那些没有放过风筝的孩子,我的心便会不由得搐搦起来。我把冀望和祝福寄托于风筝,希望有一天,那色彩斑斓、形态各异的风筝,会弥满故乡的天穹……
     我企盼着……

母爱如歌

文/谢骥

母爱如歌,一首名为《妈妈的吻》的歌,一首名叫《懂你》的歌,一首名曰《真的爱你》的歌。
     母爱如歌。从我们呱呱坠地的那一刻起,母亲便在我们耳畔轻声吟唱,唱彻我们的一生。让我们的一生,都在如歌的行板中走过。
     襁褓时,母爱是一首摇篮曲。月华如水,我们在母亲的哼唱下酣然入睡。母爱如同月光一般柔和,顺着歌声流入我们的梦中,让我们在梦中拥抱安然与恬美。
     童稚时,母爱是一支轻音乐。无论我们是多么的顽劣,母亲总是用她那慈爱的目光唱出轻柔的乐曲,使我们如坐春风,如沐春雨,感化我们的幼稚和无知。
     长大后,母爱是一支协奏曲。母爱的弦上,弹奏着希望与欣喜,也弹奏着无奈与怒气。但无论这旋律是多么的冗杂,都可以凝固成一个字:“爱”。
     在我们的一生中,母爱是一支交响曲,一支命运交响曲。它的每一个音符,都交织于我们的心灵,响彻我们的命运,使我们的心灵变得激荡,使我们的命运变得澎湃。
     母爱如歌,一首千古绝唱,一首千百年来被人们广为传颂的千古绝唱。谁人不晓,孟母三迁?谁人不知,岳母刺字?母爱的巨力,推动了历史的进程;母爱的辉光,璀璨了人类的星矢。
     母爱如歌,一首流行歌曲,一首脍炙人口、百唱不厌、经久不衰的流行歌曲。它在我们的一生流行,在人类流行,在历史流行,流向永久,流向永远,流向永恒…… 

插秧的母亲

文/谢骥

     母亲用指头扳倒了清明,在农历撕下又一个春耕。
     母亲脚踏一方沃土,擎一株禾苗矗立,站成一帧永恒风景。
     母亲甩甩凌乱的鬓发,撩起阵阵春风,和煦了田野阡陌。
     母亲淌着汗,晶莹剔透,那是母亲一生从未卸下的唯一的首饰。
     禾苗如我,植根于沃土,在母亲的浇灌与呵护下日渐茁壮,点缀了风景,覆盖了岁月犁出的褶纹,绿化了母亲满脸的沧桑。

空山

文/谢骥

     在汗牛充栋的散文集子中,我最推崇的是许地山的《空山灵雨》。每每看到这一书名,我的眼前便会飘浮出这样一帧图景:在一片空寂而清幽的山谷里,灵动的甘雨洋洋洒洒地飘落,一个人伫立在雨中,张开双臂,拥抱着空山,拥抱着灵雨。我想,这是一种怎样澄净、清明而超脱的物我合一之境啊!
     带着对空山的憧憬,我走进了唐诗。在唐诗中,我与王维邂逅。王维是一位家住空山的居士。他的母亲,是一位虔诚的佛教徒。王维跟随母亲,在空山的禅院中长大。长大后,王维也成了一座空山。虽然宦海浮沉、人世颠簸,但王维始终如空山般清静,如空山般宽容,如空山般沉稳。王维的心,始终隐居在空山中。在空山中,有他的灵魂休憩的“鹿柴”:“空山不见人,但闻人语响。返景入深林,复照青苔上。”他的心灵,便在这空山中“秋暝”:“空山新雨后,天气晚来秋。明月松间照,清泉石上流。”在空山里,他闲看花开花落,悠品鸟语花香:“人闲桂花落,夜静春山空。月出惊山鸟,时鸣春涧中。”他“独坐幽篁里,弹琴复长啸”,与世人隔绝,以清风、明月为伴。深居在空山里的王维,写出来的诗也仿似一座座空山,在虚静的意境中透出与世无争的“禅味”。这种“禅味”,使得后人把王维称为“诗佛”。但我不大喜欢这一称谓。我觉得,把王维称作“空山居士”,更切合他的诗境与心境。
     漫行于空山,我还晤见了魏晋时的高士孙登。他正盘坐在山顶的一块磐石上,岿然不动。“竹林七贤”之一的阮籍,闻孙登擅于长啸,遂入空山欲与孙登切磋。但孙登漠然视之。阮籍见状,但径自长啸起来。孙登依旧充耳不闻,不理不睬。阮籍只好怏怏地离去。他刚走出空山,便听见山涧里响起了清远而悠扬的啸声,缭绕于空山,久久不绝。我听出,这是一声不与人争、不与世争的长啸,一声绝尘脱俗的长啸。这种长啸,唯有在空山,才能如此清高地激荡,如此绵延地回响。
     走进空山,体悟空山,我吸纳了空山一般的清虚、空山一般的清高、空山一般的清明以及空山一般的清静。

我的老师

文/谢骥

     那年,我刚升上初一,尚是褦襶孩童。开学已两个多星期了,我们的英语依然没有老师任教。大家对英语一窍不通,无法自习,但又渴求知识。学校却似乎漠然处之。我们的心境便如秋意般颓衰。
     这天,我们正心不在焉地翻阅着陌生的字母,校长领来一个人,说道:“这是新调来教你们英语的周老师。”说完,便径自出去了。我们期盼的目光“唰”地一下全部聚焦到那人身人:瘦削的身材;半旧的西装满是皱褶;一副黑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,镜后的瞳孔射出睿智、锋利而又略带忧郁的寒光;白皙的脸孔流露出一股清高之气;些许凌乱的头发显得有点不修边幅和不羁。他给我的第一印象便是:落魄之中焕发着正直的英气,清傲之中似乎饱经沧桑,洞察世态炎凉。
     那位老师用略含沙哑的声调说道:“敝人姓周,原先是在县城教书的。由于某些你们难以理解的原因,被分配到你们这个山村中学来。希望你们潜心向学,长大后出人头地,不可像我一样,年已而立不但一事无成,反而越来越窘迫。”我们虽有点不知所云,但觉察出这话里定有隐衷。
     后来,我们打听到:周老师刚出道时,就一鸣惊人,成绩斐然。他有点恃才傲物,且性格有些怪僻,又过于耿直,常批评学校工作中的过失,遭到一些同行的妒忌和排斥。终于,一个刚毕业的毛头小伙子顶替了他的教职,而他,被“分配”到这边陲小镇……
     出于对周老师的遭遇的同情,我们上课时都格外专心。周老师循循善诱,在讲解英语单词和课文时常与现实生活联系起来。有一次,周老师在讲解“poor”这个单词时说:“为什么我们这个地方会这么‘poor’呢?此地矿产资源丰富,而且拥有一条国道,地利可算不错。可是,某些官员贪污、腐败,甚至擅自挪用扶贫款。这是何等令人痛心疾首啊!另外,这里的社会治安也不好,社会渣滓猖獗,使外地客商不敢来此投资。真是烂泥糊不上壁呀!”说到激昂处,周老师义愤填膺,捶胸顿足,连我们也被深深地感染了。除此之外,周老师还经常实事求是地针砭时弊。他的谠论洋洋洒洒,痛快淋漓,使我们这些闭塞在山旮旯里、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山娃子正确认识到了现实的严酷,并激发了我们改造现实世界的理想和追求。
     第二学期,学校又中途加收一些巧立名目的杂费。这引起了学生和家长们的极大愤慨。在教师会议上,周老师强烈反对这种乱收费的行径。这出于正义感,也因为,山里人还很“poor”……
     周老师又走了,带着他的不满和清高,义无反顾地走了。不愿为逐流浮萍的他,不知又将飘向何方?时过境迁,他也杳无音讯。而我始终把他奉为我的思想的启蒙老师。我没有承传到他的学问之万一,无法用英语来宣泄我的愤懑,但我可以用汉语文字来抨击现实。周老师,如果您能够感知,可否与我翻译?

参观画展随想

文/谢骥

     某日,到惠州南坛路某家俱店参观宰贤文、梁力文、韩寂清三君的画展。初入展厅,便觉得讶异。画与家俱齐展,显得不类。参观者大都意在家俱,画倒被冷落了。艺术在现代文明面前,显得那么苍白、苍凉。艺术,还是悬挂在象牙塔里,不是摆设在这家俱店里。悲耶?酸耶?
     宰贤文君的画,清幽淡远;韩寂清君的画,则密丽典雅。都很见功力。韩寂清曾从宰贤文学画,却未成为他的影子,这是可喜的。而我更为推崇梁力文君的画。他曾师法陈老莲、八大、金农、齐白石、潘天寿等名家,但在我看来,在他的画里,八大的痕迹最为明显。学八大者,大都只得其皮,而未得其髓。我不敢说梁力文已得其髓,但可说已得其肉。梁力文笔下的芭蕉、怪石、小鸟等,都流溢出八大的冷峻、奇峭、沉郁、幽邃的风骨和神韵。我尤为喜欢他的《他日醒来飞更高》、《狂来放笔写芭蕉》、《风中有朵雨做的云》、《春雨梦中》这一组画,质朴而深沉,透出作者洞察人生独到而深刻的的目光和感悟。
     我正观摩梁力文君的画时,旁边有人问我:“嗳,八大是谁?怎么这么奇怪的名字?”他这一问,倒使我想起了几件事:一是李敖走进台北的一家书店,问有没有胡适的书,店员反问:“胡适是谁?”二是司空走进大陆的一家书店,问有没有李敖的书,店员反问:“李敖是谁?”三是余秋雨主持一次研究生考试,问:“八大山人是谁?”许多人竟答道:“八大山人是八位隐士,朝代无从稽考。”我哑然失笑,然后告诉他:“‘八大’是清代画家朱耷的号。他是明朝皇室的后裔。国破家亡之沉痛使他成为一个风格怪异的画家。他一生郁郁不得志,只能用肃杀、悲凉的画笔聊以泄愤。他是一代奇士,而不是八位隐士。”不过,将错就错地说,“八大”绝不仅仅是八大,还是千千万万不满现实、怀才不遇、生于错误年代、不为人所理解的怪杰之总称。 

游记三则

文/谢骥

(一)游东坡纪念馆
有朋友自广州来,因他未游过惠州西湖,便引他逛了一圈。我以前未亲见西湖时,想象它很是旖旎柔美的,亲见之后却大失所望。特别是湖面蒸腾出的腥臊之气,更是令人掩鼻。我们走过东坡纪念馆时,我提议进去看一看。
沿着台阶上去,有一个平台,上面矗立着东坡居士的塑像,颇高,大有令人“高山仰止”之态。从一条迂曲的回廊上去,便到了一个展厅。里面陈列着苏东坡的墨迹,奇崛、峻峭,很有风骨,由此可见东坡先生人格之一斑。还有一幅东坡先生身著蓑衣斗笠的画像,颇有情趣。这在士大夫中是极罕见的。另外一些就是后世文人墨客对苏东坡的评价和纪念文字,有些是溢美的,不足录也!
毗邻的一间展厅,展览的是苏东坡书法的碑刻及其生平、轶事等。其中有两件事引起了我的兴趣:一是苏轼和他的侍妾王朝云的情感历程。苏轼是豁达的,也是多情的。他才华盖世,却对粗通文理的朝云视若明珠。这一点很值得珍视。二是苏轼的数次被谪和流放。在政治上,他没有什么建树。但他屡次被贬仍保持乐观、不折不挠的人生态度,令人钦佩。李泽厚《美的历程》中辟《苏轼的意义》一栏,说他有一种“对整体人生的空幻、悔悟、淡漠感”,“深深地藏着某种彻底解脱的出世意念”。其实不然。苏轼虽然寄情于禅宗,但并未皈依佛教。在他的骨子里,儒家的入世思想大于道教和佛教的出世意念。否则他也不会被数度贬黜了。而在其诗文中流露出的感伤、悲观情绪,是自发的、外界催化的,并非自觉的、刻意的。这种悲观,依然会被其豁达所消解。
朝云墓座落在东坡塑像的右侧,两人依然朝夕相伴。墓旁草木葱茏,墓也保存得很好,古风犹存,柔情犹在。墓前的亭柱,写着一副对联:“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;如梦如幻如泡如影如露如电。”传说朝云就是念着这“六如偈”而终的。我大惑不解:若我为朝云,虽叹生活颠沛流离,然能与此天纵之才共患难,吾愿已矣!

 (二)红花湖游记
很早就与朋友相约去红花湖,直至今日才兑现。
顾名思义,“红花湖”是满目红花的。深秋的红花湖,别有一番况味:落红满地,落英缤纷;一些未落的红花,不胜孱弱地伏在枝头,倒真教人怜惜呢!龚自珍诗云:“落红不是无情物,化作春泥更护花。”即使不化作春泥护花,落红也是有情的呵!我现在才明白黛玉葬花并非病态,而是对花的同情相怜了。我们拾起几朵凋落的红花,放置在潺湲的溪水中,目送它们随波远去,带走我们太息般的目光。园里除我们几个失意的游客外,竟无他人,显得那么冷清、凄寂。幸好,一处人造的瀑布使我们振奋起来。瀑布从假山上冲泄而下,洁白如练,衬上清朗的蓝天白云,也算是一帧亮丽的风景了。留影后,我们又从小路爬上去,没想到这小园是被铁丝网圈住的。网外有一条大道,通向山里。我们越过铁丝网,沿大道进去。一路仍是看不尽的红花;还有绵延的芦苇,在萧瑟的秋风中显得那么纤弱和无奈。我们早就听说过有一些少数民族居民在卜居,以为就在里面,于是一直走。走了一个多钟头,还不见人影,连屋子也杳然。其中两位朋友说不走了,剩下的几个继续前行。走不多久,我们远远地望见几座屋舍了,很是兴奋,于是快步前往。没想到抵达后,竟是一座饭庄和一个小卖部。我们前去打听少数民族居民的下落,小卖部的店主说他们只是来表演的,早就离去了。我们相觑而笑。但为了一个目标而不懈前行,即使愿望落空,也是无憾的。我们释然。

(三)大亚湾游记
周末,偕同朋友到大亚湾游玩。途中居然下起雨来,大家的心情都被雨淋湿了;临近大亚湾时,又雨过天晴,大家又豁然开朗起来。人的心境往往为天气所左右,真是妙极。
进入大亚湾游乐场,大家都欢呼着奔向沙滩。许多人是初次看海,不禁叹为观止。我却并不为之叹服,这只是一个港湾,并不浩瀚,也没有涛天的怒浪。
我们纷纷跳入海中。海水很污浊,与世风相仿。很多人只是在浅滩扑腾,我却游了出去。游近警戒线时,一个波浪迎面扑来,我躲闪不及,咽了一口海水,咸咸的,涩涩的。吃一堑,长一智,下一个波浪涌来时,我迎着它跃了起来。浪头烘托着我,高高抛起,有几分飘飘然的感觉。我想,那些所谓的“弄潮儿”,也许是深谙此道的罢。不过如此重复几次,也就乏味了。而且,随海浪或俗世沉浮,必须压抑性情,甚至湮灭人性,任它主宰。这在我是违心的。于是我游了回来,坐在浅滩上,作老僧入定状,一任海浪的冲击,岿然不动。
是夜,我们坐在沙滩上聆听涛声,或是走近水域,看着海浪气势汹汹地扑来,到我们面前时,又畏缩回去,只抛下一些泡沫,惹得我们阵阵谑笑。